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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章 弟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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嬴政聽到陳慎之的回答, 便沒有推門進來,而是站在門外,從這個方向看過去,正好能看到嬴政的陰影投射在室戶上。

陳慎之狠狠松了一口氣, 對著眼前的男子指了指背後的位置, 那男子一臉迷茫, 隨即才恍然大悟, 趕緊抽下屏風上搭著的布巾和衣物, 交給陳慎之。

陳慎之雖然感覺不到寒冷, 但還是會打噴嚏的,他的身子一抖,打了一個噴嚏,想來是天氣太冷, 光著這麽半天,又是剛剛出浴,水汽這麽足, 已經著涼了。

陳慎之趕緊擦幹自己,套上衣物,趁著這個光景, 打量起眼前的男子來。

那男子的年紀比自己年長一些,但是看著並不顯老, 反而襯托出一股儒雅穩重之感, 顯然是一個溫柔且很好相與之人。

男子說他是自己的大兄,那豈不就是前齊王的長子田升?也就是這具身子的親大哥!

陳慎之套好衣裳,輕聲道:“大兄, 眼下時機緊迫, 來不及說太多, 你快藏起來。”

田升看了一眼室戶上的投影,瞇了瞇眼目,瞇著眼目握了握拳,顯然很想出去和嬴政來個了斷。

陳慎之真是怕甚麽來甚麽,立刻阻止道:“大兄,這裏可是丞相府邸,今日燕飲,守衛森嚴,快藏起來。”

他說著,推了田升好幾把,田升這才勉強走了幾步,藏身到矮櫃之後蹲下來。

田升剛藏起來,正麽巧,嬴政在外面等的已然不耐煩了,朗聲道:“三弟,可洗好了?”

“洗好了!”陳慎之也是忙,趕緊穿戴整齊,嬴政便從外面走了進來。

陳慎之作禮道:“拜見陛下,陛下怎麽今日到的如此之早?”

嬴政輕笑了一聲,道:“今日無事,所幸便早早過來,看看三弟在做甚麽把戲。”

把戲?

陳慎之心裏本就有鬼,當真是說者無心,聽者有心了,他輕微咳嗽了一聲,道:“慎之能做甚麽把戲?”

嬴政沒當回事兒,放眼看了看屋舍,果然是在沐浴,湯池還散發著裊裊的熱氣,他本就是隨便一看,眼神卻突然頓住了。

陳慎之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,登時心中咯噔一聲,心道不好……

屋舍的地上因著沐浴的緣故,有些濕潤,必然是熱湯灑出來,濺在了地上,就有這麽巧的事兒,田升進來的時候,是翻窗進來的,鞋子必然沾染了後院的花泥,踩在微濕的地面上,正好印上了一個鞋印。

陳慎之心頭一動,立刻邁步過去,踩住那個鞋印,道:“陛下見諒,慎之方才在膳房行動,一身油泥,難免骯臟了一些個。”

嬴政卻道:“這鞋印……比三弟的倒是大了不少,不見得是三弟的。”

陳慎之低頭一看,好嘛,果然如此,田升的身量比陳慎之高了不少,鞋印也比陳慎之足足大了一圈,陳慎之這一踩,就跟大圈套小圈似的……

陳慎之雖然沒有五感,但他突然有些頭疼,無錯,就是頭疼!

嬴政素來便是多疑之人,此時此刻更是疑慮,他瞇起眼目,立刻來到室戶邊,「嘭」一聲推開室戶,向外看去,室戶外面並沒有人,只有兩個下人走動,聽到動靜嚇了一跳。

嬴政沒見到可疑之人,將室戶關不上,又走回室內,目光猶似刀片子,快速逡巡,朝著室內唯一能躲藏的矮櫃而去。

陳慎之雙手握拳,掌心裏滑膩膩一片,擡手一看,竟然出汗了。

這能不出汗麽?萬一真的叫嬴政看到了自己的「親大哥」,田升可是「齊國餘孽」,而且坊間傳聞,五王並立,嬴政倘或真的而見到了他,能視而不見?必然一刀兩斷,永除後患!

陳慎之下意識一把抓住嬴政的手,嬴政皺了皺眉,回頭去看陳慎之,低頭又看他的掌心,道:“你的手心如何這般冷?”

“那個……”陳慎之道:“方才沐浴,聽到陛下叩門,所以……著急應門,便……”

嬴政立刻摘下旁邊的披風,給他披上,冷聲道:“也不知愛惜身子,你若是鬧個病,煩心的反而是朕了。”

嬴政說的無錯,畢竟一到晚上他們就會對換身子,如果陳慎之鬧病,吃虧的反而是嬴政。

陳慎之幹笑了一聲,道:“謝陛下關懷。”

他只是打了一下岔,嬴政可沒有給他岔過去,還是要往矮櫃的方向查去,陳慎之一個頭兩個大,眼下怎麽辦,若是真的查出來,田升還穿著夜行衣呢,說是小太監都不能。

“刺客!!”

“有刺客!”

“抓刺客!這邊跑了!快!”

就在此時,室戶外傳來大喊的聲音,隨即是嘈雜的腳步聲,踏踏踏跑過去。

嬴政立刻警覺,一步搶到室戶邊,猛地推開室戶,一個躥身沖出去,陳慎之回頭看了一眼矮櫃的方向,小聲道:“快走!”

說完,想要學著嬴政的樣子,從室戶竄出去,可是他擡腿試了試,最終作罷,還是繞到舍門跑出去。

陳慎之跑出去,就看到很多虎賁軍已經趕到,嬴政手握佩劍,劍鋒一轉,“唰!”直接將那刺客逼退,刺客連連敗退,根本接不住嬴政一招。

嘭!

刺客退無可退,直接倒在地上,嬴政冷笑一聲,劍尖點在刺客的喉嚨上,道:“朕倒要看看,甚麽人如此膽大包天。”

那刺客眼看著無路可逃,突然眼睛一瞪,身體抽搐,嗓子裏發出「嗬!嗬」的聲音,頭一歪,直接倒在地上,瞪著眼睛不動了。

隨即刺客的雙眼冒出血水,汩汩的好像噴泉。

嬴政微微皺眉:“死了?”

那刺客蒙著臉,嬴政用劍尖將刺客的面巾挑開,是個不認識的人,何止是眼睛流血,五孔都在流血,十分駭人,怕是服毒自盡的。

公子嬰帶著虎賁軍快速趕來,跪在地上道:“子嬰護駕來遲,還請陛下責罰!”

“無妨。”嬴政道:“將屍首收押,查查他的底細。”

“是,陛下!”

公子嬰讓人前去收屍,似乎突然發現了甚麽,道:“這是……”

嬴政道:“怎麽?”

公子嬰道:“他的武器上,是齊人的徽記。”

齊人?

陳慎之看向刺客的武器,他是認不出來甚麽徽記的,但是這個年頭最註重血統,每個族每個氏,都會有自己的徽記,刺客的兵器上就刻著一個花紋,那是齊國公族的徽記。

嬴政轉頭看了一眼陳慎之,皺了皺眉,擺擺手道:“帶下去。”

“敬諾。”

刺客孤身一人,還突然服毒自盡,一場鬧劇很快就結束了,根本無法阻止王綰的壽宴,燕飲準備如期舉行。

嬴政對陳慎之道:“天氣冷,回去穿好衣裳,壽宴馬上便要開始了。”

陳慎之拱手道:“謝陛下關懷,慎之告退了。”

他說著,趕緊匆匆返回屋舍,一進門,謹慎的看了看左右,趕緊將舍門緊閉,這才小心翼翼的走進去,繞過矮櫃,低聲道:“大兄?”

他繞過去一看,無人?

想來是已經趁亂走了,陳慎之松了口氣,拍了拍自己胸口,剛一回身,“嘭!”直接撞到了甚麽,定眼一看,竟然是田升!

田升就站在他身後,竟是沒有走,陳慎之沒有註意,一頭撞上了田升的胸口。

“大兄?”陳慎之震驚:“你怎麽還未走?”

田升焦急的道:“幺兒,你可有受傷?”

陳慎之搖搖頭,田升這才道:“大兄哪裏能走,怎麽能叫你一個人留在虎口之中?”

陳慎之心想,你不才是留在虎口之中。

他們正說話,「吱呀——」一聲,室戶被悄悄推開了,有人從室戶外面摸進來,竟然又是兩個黑衣之人!

陳慎之有些緊張,還以為又是刺客,哪知道那兩個黑衣之人與田升好似識得,走進來十分熱絡的道:“大兄!幺兒真的在這裏啊!”

陳慎之:“……”聽這口氣,不會都是自己個兒哥哥罷?

果不其然,那兩個後進來的黑衣之人,竟然都是陳慎之的哥哥,大兄田升,他之前已經見過了,還差點子被嬴政也給見到。

後進來的這兩個,方才熱絡開口的是老三田軫。一臉冷漠,身材最為高大,且少言寡語的是老二田桓。

老二田桓上下打量陳慎之,話頭最少,簡練的道:“沒受傷便好。”

陳慎之:“……”

陳慎之現在一個頭四個大,好家夥,五王並立,來了三個,湊上自己都能打一桌麻將了,杠上開花!

陳慎之眼皮狂跳,道:“兄長們這是……”

田升道:“自從國滅,幺兒你流落在外,為兄們沒有一日不在尋找你,今日終於團圓,真是老天爺見憐!”

老三田軫道:“無錯,老天爺開眼,不僅是讓咱們找到了幺兒,還讓咱們撞上這樣的大好機會!”

大好機會?

陳慎之似乎抓住了重點,道:“甚麽機會?”

老三田軫道:“今日是那狗相的壽辰,秦狗雲集,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就連那庸狗皇帝也是來了,正好趁今日,一不做二不休,咱們直接給他們下點毒,宰了他們一把子!”

一看便知,老三脾性火爆的很,老二便不愛說話,但是眼目中閃爍著寒光。

陳慎之道:“方才那刺客,當真是齊人?”

“刺客?”老大最穩穩重,道:“甚麽刺客?”

陳慎之道:“剛才園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只身刺客,眼看被抓,服毒自盡了,他用的兵器上有老齊人的徽記,難道是三位兄長派來的?”

老大田升皺眉道:“這倒不曾。”

老三田軫道:“想來是咱們老齊人的壯士!實乃大英雄,慷慨赴死!”

陳慎之揉了揉額角,道:“甚麽大英雄。”

老三奇怪:“幺兒,這壯士不畏生死,英勇行刺狗賊皇帝,難道不是英雄?”

陳慎之道:“弟弟敢問,今日是甚麽燕飲?”

老三田軫道:“秦狗丞相的壽宴。”

陳慎之又道:“王綰壽宴,上至皇帝,下旨羣臣,無一不到,出動的虎賁禁軍便有五百!”

他說到這裏,老二田桓冷聲道:“刺客只有一人。”

陳慎之點頭道:“是了,二兄說得極是,他分明知曉禁軍嚴密,這位壯士卻只身一人來行刺,還手拿我老齊人公族徽記,這當真是英雄、壯士麽?”

老三田軫還是一臉糊塗,老大田升已然恍然大悟:“他莫不是故意的?”

陳慎之道:“或許是有人想要從中作梗,將行刺之事誣陷給老齊人。”

老三田軫撓了撓後腦勺:“咱們本就是要行刺,也不算誣陷。”

老二無奈的看了一眼田軫,搖了搖頭。

陳慎之立刻道:“三位兄長,今日萬不可行刺。”

“為何?”老三田軫問。

陳慎之道:“今日王綰過壽,秦宮調動禁軍五百護衛,可謂是將宴席圍了裏三圈外三圈,如此嚴密,便算是動手成功,如何能脫身?”

老三一拍胸口:“大不了一死!咱們兄弟四人團圓,能死在一起,我田軫於願足矣!”

陳慎之更是頭大了,道:“兄長們再想一想,便算是今日行刺成功,真的戧殺了嬴政,可嬴政的長子扶蘇已然成年,在朝中建樹頗多,黨派成形,還有他的養子子嬰,叱咤疆場多年,手握兵權,哪一個不能繼承皇位?死了一個皇帝,還會有下一個皇帝,秦室是無法如此推翻的。”

陳慎之熟讀歷史,他知曉接下來的發展,如今的秦始皇如日中天,正是秦朝壯大的時期,如何能這般輕易被推翻,田升、田桓、田軫不過是白白送死罷了。

而且就算他們真的殺了嬴政,公子扶蘇和公子嬰都可能繼承皇位,秦朝還會延續下去,對於齊人來說,毫無意義。

田升此人心思細膩,考慮的最為周全,此時他也有些猶豫了,畢竟陳慎之說的有些道理。

陳慎之又道:“再者……此次燕飲,乃是弟弟親自準備的,若真是燕飲上出現甚麽紕漏,弟弟難逃幹系,最後恐怕會死的很慘。”

他說到這裏,老三田軫立刻道:“那可不行!”

老二田桓也冷著臉道:“不可。”

大兄田升走過來,握住陳慎之的手,道:“幺兒放心,便算是王父不在了,為兄三人也會護你周全,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。”

陳慎之心頭一動,難道這兄弟三人便是傳說中的……弟控?

也怪不得,田慎之此人被養的如此刁鉆,估摸著是兄弟寵愛,父母疼愛,富養給養廢了。

老三田軫也道:“無錯,幺兒你不要害怕,這些日子讓你受苦了。”

陳慎之見他們態度軟化,繼續道:“秦室的根基,並非是一日兩日可以動搖的,如今有人利用刺客栽贓給老齊人,咱們老齊人雖不害人,但也不能被人陷害,若是此番行刺,便是正中下懷,隨了他們的心意,還請三位兄長三思啊。”

老三田軫道:“不行,我覺得幺兒說得對,咱們不能給人當槍使!再者,這次燕飲是幺兒籌備的,咱也不能連累了幺兒。”

老大田升點點頭,道:“確實如此。”

陳慎之見他們松口,狠狠松了一口氣,道:“兄長,此地都是秦室官員,三位不便久留,今日既然作罷,還是早早離開,免得惹人耳目。”

田升道:“好罷,今日我等先行離開。”

陳慎之使勁點頭:“三位兄長,離開的時候小心,切勿被人發現。”

他說著,轉念覺得不好,又道:“還是我送三位兄長離開罷。”

陳慎之先出門,左右看了看,無人,這才招呼這三人出了屋舍,往後門而去。

如今正是賓客登門之時,正門大開,賓客全都從正門經過,後門反而空曠的厲害,沒有人看守。

陳慎之來到後門,小心翼翼的開門,探頭看了看,確保安全,又走回來道:“可以走了。”

田升、田桓和田軫三人來到後門,卻沒有立刻離開,老三田軫道:“幺兒,你幹脆與兄長們一起離開,豈不是更好?”

陳慎之心說,我也得能離開,一到晚上,便會和嬴政互換身子,別管離開多遠,還不是要被「抓」回來?

陳慎之隨便找了個借口,道:“不了,弟弟還要留在宮中,為三位兄長探探口風。”

三個哥哥登時感動不已,田升死死拉住陳慎之的手,擡起袖袍來抹了抹自己的眼角,幾乎垂淚:“好幺兒,不愧是我老齊人!”

陳慎之幹笑一聲,道:“燕飲馬上開始了,三位兄長,快行離開罷。”

他似乎想起了甚麽,又叮囑道:“是了,三位兄長一定切記,凡天黑之後,萬勿來尋弟弟,切記!切記!”

“為何?”老三田軫奇怪。

為何?自然是因著天黑之後,陳慎之就會變成嬴政,嬴政便會變成陳慎之,一旦三位哥哥來尋陳慎之,豈不是親自撞到了嬴政手心兒裏?簡直是自投羅網!

陳慎之似有難言之隱,老大田升十分善解人意,道:“幺兒放心,大兄記下了。”

老二也點頭。

陳慎之道:“即是如此,三位兄長保重。”

三個人都是會些武藝的人,尤其是老二田桓的武藝出神入化,很快消失在後門,無影無蹤了。

陳慎之上前慢慢關閉後門,緩緩舒出口氣來。

就在此時……

啪!

一只寬大的手掌突然在陳慎之肩頭一拍。

陳慎之不懂甚麽是懼怕之感,卻下意識回頭,定眼一看——嬴政!

這麽巧,嬴政竟然來了後門。

嬴政站在陳慎之身後,微微垂頭看著陳慎之,挑眉道:“三弟一個人偷偷摸摸在此,做甚麽見不得人的事兒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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